于毫厘处破局,精准向未来——全国计量“两会一展”观察
一次与AI的问答,消耗了多少Token、用了多少电、排了多少碳?第三届计量仪器装备展上,一台电力、算力、碳排放协同计量装置给出了答案:几秒之内,一张“电算碳账单”在屏幕上弹出。AI第一次有了自己的“账单”,这本账,量的正是新质生产力背后的“精度底座”。
11月17日至19日,全国计量领域年度盛会“两会一展”在合肥举办。这场盛会由全国计量工作座谈会、全国产业计量融合创新发展会议、计量仪器装备展三项活动组成。会展期间,一批突破“卡脖子”环节的计量装备集中亮相,直指产业“测不了、测不准、测不全”难题。由中国工商出版社承办的“计量与创新”媒体行也同步深入产线与展区,记者们在现场读懂了中国制造的精益求精。
从“卡脖子”处落笔,把空白一寸寸填上
“芯片制造,可以形象理解成在12英寸硅片这块‘地基’上,搭建上百个微型结构,就像盖很多微型房子。”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的技术人员把硅片样品举到记者眼前演示,“地基如果不平、发生弯曲变形,上面的结构就会歪斜、错位。”本次他们带来的国内首台完全国产化的晶圆轮廓计量校准装置,测的正是这“地基”平不平——该装置分辨率可达5纳米,硅片上的每一点起伏都难逃它的“眼睛”,而这,直接关乎芯片的良品率。
地基要平,水也要净。芯片制造用的超纯水,对洁净度的要求近乎苛刻,一粒肉眼看不见的微尘,都可能让精密的芯片功亏一篑。上海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院的超纯水微量杂质超高精度测试技术,把超纯水中微量杂质的测试精度提升到了新的量级,支撑国产超纯水首台(套)装备项目顺利通过验收。
移步苏州工业园区展台,一只极其柔软的机械臂正在扫描工业零件。这是PMT桥式三坐标测量机,一只专为工业零件量取尺寸的“巧手”。它搭载了自研的高精度角度编码器,让曾经难以测准的弯曲件、异形件,也能得到精准而稳定的“度量”。
在国仪量子技术(合肥)股份有限公司的调研中,记者看到了一台名字拗口、作用却贴近日常的仪器——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,这台仪器能“闻”出材料、食品、化妆品里肉眼看不见的自由基,是医药、催化、辐照检测离不开的核心设备。关于这台仪器,研究院负责人吴俊峰向记者讲述了一段“逆袭”的故事。当年进口顺磁谱仪的价格从600万元涨到1000万元,还得排队等维修;如今,国产谱仪已实现整机与核心部件自主可控。
从硅片到超纯水,从编码器到谱仪——一个个“点”上的突破,正在汇成一张网,一张铺向产业深处的计量之网。近日,市场监管总局发布产业计量成果库第二批117项入库成果,这些成果精准解决产业“测不了、测不准、测不全”难题,突破多项国外技术壁垒,有效推动计量技术与产业深度融合。
走出实验室,丈量天空与地层
如果说前面的故事关乎微观世界,那么展馆中央的另一幕,则把目光引向了辽阔的天空。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研发的名为“NIM头雁”的伴飞校准计量型无人机被围了好几层。“无人机运行过程中航迹、航姿第三方如何检测,测量实时性、准确性、可靠性如何保证?”该院角度与齿轮实验室主任黄垚向记者解释,“NIM头雁”内置高精度光学陀螺、卫星接收机和数据收发单元,可实时准确传输位置、姿态信息,就像飞行的计量基准。
传统检测需要将无人机运到固定某地的基线场校准航迹、航姿测控精度,而这套方案把基线场送到无人机的航路上,实现伴飞校准,将无人机运行过程中的绝对定位精度从米级提升至厘米级,实时回传的信息可用于核验飞行器是否在获批空域、允许航线内飞行,为低空经济提供了新的监管技术手段。
从天空回到更深的地下,还有一场关于“碳”的较量。把排放的二氧化碳“抓”回来、注入地下,一边把油“挤”出来,一边把二氧化碳永久封存,这就是齐鲁石化—胜利油田百万吨级CCUS项目。在这个产业链的注入端,有个老难题:二氧化碳注入量如何校准。
难,就难在工况。现场注入压力高,二氧化碳在高压下处于超临界(密相)状态,物性随温度、压力剧烈变化,同一台流量计在不同工况下的示值误差明显不同;而实验室检定的工况与现场相差甚远,检定结论代表不了现场。
“过去要么估算、要么送实验室离线校准,整条计量链条是断开的。”胜利油田技术检测中心首席专家王宏伟介绍道,他指了指身旁一台大型器械——我国首台(套)二氧化碳注入端在线实流校准装置。“它做的,就是把这根断掉的链条重新接上:在不拆表、不停注的前提下完成校准。”这不仅关系到驱油效率,更是为减排量提供可测量、可报告、可核查的数据,为整条产业链提供了一把可复制的“秤”。
计量线上,来了不知疲倦的“新同事”
展会现场,具身智能机器人随处可见,它们正在“上班”。
江苏省计量科学研究院展台前,一台人形机器人正在给压力表做检定:装表、读数、判定、出证书,一气呵成。压力表是强制检定器具,石油、化工、电厂、冶金都要用,单块表检定花费时间不长,但总量惊人。引入具身智能机器人后,检定效率是人工的3~5倍。好处不只是快,人工检定容易受情绪、疲劳和读数习惯影响,机器人则严格按规程操作,每一步都留痕、可追溯。
国家测绘地理信息计量站展台前,同样是机器人在忙碌。多场景测绘激光设备的计量校准过去靠人工,受操作差异制约,流程难标准化、数据可比性弱,动态误差更说不清。如今依托人形机器人与高精度动作捕捉系统,亚毫米级的运动轨迹识别与姿态校准成为可能,测绘激光装备高精度、自动化、标准化检测得以实现。
当机器之手接过毫厘之间的“绣花活”,这条复杂而精密的工序线上,便多了一批不知疲倦的新“同事”。
把标尺伸向未来,量出创新的刻度
回到开头那张“账单”,Token该怎么计量?南方电网这套电力、算力、碳排放协同计量装置选择不读模型的返回值,避开模型自报数字存在的可信性风险,他们从最底层直接取Token ID,通过旁路并行统计,再与厂商原有链路交叉核验,这样才测得准。
眼下,这套装置已在广州、汕头等地的数据中心部署,目光也投向了算力出海。一旦海外市场竖起门槛,厂商就得拿出可核查、可溯源的碳排放证明。届时,那张“电算碳账单”就是不可或缺的一页。
会展期间,市场监管总局、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发布计量支撑产业新质生产力发展2026年度“十大重点项目”,围绕新一代信息技术、人工智能、航空航天、新能源、新材料、高端装备、生物医药、量子科技、集成电路、仪器仪表十大重点领域,向未来产业提前布局。
一次与AI的对话,算得出电算碳的账单;一只“巧手”,量得出自主向上的底气;一台“头雁”,标得出低空的坐标;一台校准装置,称得出绿色发展的分量。回望“两会一展”,一条清晰的脉络贯穿始终:中国计量,正向着更“精”的深处扎根,也向着更“新”的远方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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